我出生在九龙坡区西部的一隅——西彭镇。112厂那一排排红色家属楼像泛黄的老照片成为记忆中故乡最多的回忆,小镇的布局简单而明了,由一个转盘向四周发散出四条街道,而最热闹的不是农贸市场,而是一条开满茶社的老街,小镇的闲适与慵懒在此处穿流的人群中被刻画得淋漓尽致。初二的时候,去渝高中学参加全国物理奥林匹克竞赛复赛,我们在考试前一天吃完午饭出发,汽车翻越中梁山,经新桥进城,山上堵车三小时有余,到高新区已经天黑,师生一行六人住在六块钱一夜的廉价旅社,很多窗户没有玻璃,两层楼共用一个厕所,而且没有热水供应。凌晨四点被一直不知疲倦的机械声吵醒再也睡不着,坐在狭窄的木质楼梯间看这座城市被工厂彻夜不息的灯火映照成橘黄色的浑浊夜空直到天亮考试。 后来,我以优异的成绩考入育才中学,每周往返于西彭和杨家坪成为此生关于交通最痛苦的回忆,节假日中途上车总是蜷缩在车门口,翻山越岭,目的地遥遥无期,可是我要回家,回到生我养我的地方,那才是我的归宿。高一开学的中秋夜,彻夜无眠,住在育才中学六楼的宿舍里,漆黑的夜幕下,看一束又一束探照灯射往夜空,流着泪书写我有多么想家。慢慢的,越来越多的客车开始经由白市驿,成渝高速公路进城。西彭车站扩建后通往杨家坪,南坪,朝天门,沙坪坝等等地方的汽车来来往往,从此我离家只有一个小时的距离。112厂在历经国有企业股份制改革一番洗礼之后,开始走向振兴,那些记忆中暗红色的家属楼慢慢淡出我们的视线,越来越多的商场、超市走进这个默默无闻的小镇。曾经的闹市成为老街,店铺星罗棋布,文体娱乐设施逐步完善,而曾经的老街开始走向没落,一家又一家孤单的茶社伴着茶社,那些往日玩牌闲聊的看客们走出低低矮矮的棚子,开始奔赴彼此更美好的前程。 再后来,我高三学习越来越繁重,开始渐渐失去回家的机会,取而代之的是母亲每周来学校看望我。作为重庆市重点基础建设项目之一的华福路建成通车,虽然客车并不能像记者所言那样二十分钟西彭到主城,可是曾经拥挤、颠簸、漫长的归家路已经离我远去,我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回家,可我知道,我离家不再遥远。西彭的房价开始让人眩晕,步行街,开发区成为最常去的地方,而曾经阴暗的老政府已经没落,新政府大楼落成,窗明几净,设施俱全。西南铝业抓住机遇,改革创新,成功实现了扭亏为盈,已形成航空航天、交通运输、包装、电子家电、建设装饰等6大系列支柱产品,是我国生产规模最大、技术装备最先进、品种规格最齐全的综合性特大型铝加工企业。 七年过去了,如今我已是二十岁即将步入大三的新闻系学生,双十年华值得回味的东西很多,可那一夜至今难以忘怀。学校在南岸区,座落于南山上的宿舍窗户正对着鹅公岩大桥,远远望着日益高耸的杨家坪商圈,在重庆日渐澄明的天空下,有种温情脉脉涌上心头。途经西彭镇的重庆市绕城高速公路即将建成通车,进城越来越近,越来越方便。十年的时间里,西彭镇从默默无闻的一方水土华丽转身,成为中外驰名的中国铝加工之都,西彭工业园区建设如火如荼,赢得全国发展改革试点镇、重庆市商业发展示范镇、园林卫生城镇、百强镇和中心镇等一系列殊荣。富安百货,重客隆,李宁耐克专卖店等等曾经属于大城市的店铺名词走入寻常百姓家。大学生活较高三轻松许多,如今我每周都回家,那里有我的根,有我的气息,有我全部的天空和记忆。 复旦大学张五行教授说如今的中国是五千年来最大的盛世,而此时,此刻,此间我的故乡——九龙坡区,我的故乡——西彭镇无疑是这龙腾盛世里亮丽一笔。我不需要在意一切是否归结于“直辖”二字,但我所触摸和感受到的一切,我所怀念和憧憬的一切,都已无需给我们的昨天,给我们这十年的时光加载一种意义。我们深知,路漫漫其修远,亦知,新农村建设任重道远,可是我们看到希望在萌发,听到初笋在拔节,一道光芒划破天宇,那是我们的明天,更耀眼,更绚烂的明天。 后记: 也许你可以说它并不美,也许你可以说它不够温柔,但终究我的脸上、血液、甚至于每一寸肌肤都写满了它的名字:九龙坡区。如果有一种爱可以让我词不达意,言不由衷,只因为它是我的故乡,不管我长得多高,走得多远,此生依然在它的怀抱里,而它亦永远在我的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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